我在大年初二那天去了趟理发店。
结果舅舅当晚出了车祸,抢救无效死亡。
舅妈哭喊着控诉我是故意杀人,索赔一百万,我妈也指责我害死了她唯一的弟弟。
他们不知道,其实我是去买假发的。
因为我已经癌症晚期了。
但是我妈说,这是我的报应。
1.
舅舅去世后,舅妈调出了我大年初二出入理发店的监控,发布在了网上。
我被所有网友唾骂。
【年轻人就是不相信老话,看吧,背上人命官司咯!】
【年少无知啊,犯下如此大错,这不是要上家族的耻辱柱吗?】
我只觉得无厘头,虽然是我亲舅舅去世了,我也没有多伤心。
我麻木地在网上回复着,
【大清亡了!封建余孽要不挑个好日子自焚吧?】
突然之间,喉咙口一阵血腥味,我冲到了垃圾桶前,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一直在外面拼死拼活地上班,也不知道为了什么,把身体都搞垮了。
等发现的时候,已经是晚期了。
我跟我妈的关系不好。
我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,但是我怕我再不回来,见不上父母了。
看着手边的病历单,成年人总会习惯性自己咽下所有的艰难。
爸爸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回家,可是我想等到我妈的电话,再回家。
妈妈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。
我擦干了嘴,却发现了一个未接来电。
我连忙不顾全身的疼痛站起来,擦干净手,又照了照镜子。
查出生病以来,就很久没有还好打理过自己了。
我可不能灰头土脸地回家,让我妈看不起我,以为我在过什么苦日子。
我根本按捺不住我的心情,家里出事了,我是她唯一的子女,还不是要来找我帮衬嘛。
我回拨了电话,镜子里的自己是止不住的欣喜,
【妈!你别太难过,人各有命。我马上就回来了,啥事有我呢!你好好吃饭睡觉,别把自己身体...】
我说不出话来了,面前的不是温柔的妈妈,而是一头恨不得吃了我的雌兽。
尖锐的声音从如一根根银针,扎进了我的耳朵,
【从小不听妈的话,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东西!】
【这么点常识你都不知道吗?正月里不可以剪头发的,现在我们刘家唯一的孩子都没了!被你害死了啊,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呢!】
【你还不如就死在外面啊!】
我捂住了一阵一阵绞痛的心脏,咽下舌根的腥甜,
【妈,我们才是一家人。这些只不过是封建迷信,你也信啊?】
听着我妈的嗓音,她似乎比我崩溃,
【你上网看看吧,所有人都认为是你的错啊!你就是杀人凶手!】
可是突然之间,崩溃到语无伦次的人突然冷静下来了。
语言清晰,条理清楚,
【我知道你在外面开了大公司,挣了不少钱。要么赔钱要么偿命!】
【算是我这个亲妈最后帮你一次了,一百万,你故意杀人的罪就算抵消了,不然你舅妈会马上起诉你!】
我痛得实在握不住手机了,渐渐地松开了刚刚是如此激动地握着的手机。
笑出了声,清晰的痛楚甚至能让我感受到肺叶的糜烂,可即使笑出来的代价是这么痛,我还是想笑。
我妈要让我杀人偿命呢!
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好的妈妈吗?
2.
我还是整理了随身的衣物,简单收拾出院了。
很久没有见爸爸了,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在世上最深的牵挂了。
爸爸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打电话,让我最近少上上网,网络上那些都是只顾一时嘴快的人。
我妈给我打电话肯定是避着我爸的,不然他知道了,现在肯定不会再劝着让我回去跟我妈好好聊聊了。
我们通着视频,小老头长出了白头发,带着一个很丑的针织帽,是我小时候给他买的。
当时他嫌丑藏起来,不肯戴,我还哭了很久。
小的时候总是这么骄纵,长大了果然好了很多。
我活不了多久了,妈妈虽然一颗心不在家里,我也不想他们夫妻俩老了还要为我吵得不可开交。
爸爸身体也不太好,三高人群,查出生病以来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。
跟他说,
【我很想他,想回家,想要让爸爸妈妈照顾我。】
长大一点都不好,我不想证明自己了。
哪怕我能拯救世界,我都永远不会得到先要的爱。
回家的高铁上,只有说不出的陌生和孤独。
当我看到爸爸一个人在高铁站等我,才体会到人之将死,需要落叶归根的归宿感。
回到了家里,妈妈一反常态,帮我接过行李。
利索地给端出一大盆水来,让我赶紧坐下泡泡脚,仿佛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不曾存在过。
我知道,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有爸爸在罢了。她一心扑在舅舅一家早已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,爸爸也为此经常跟她吵架。
但是她每次都很会很快认错,因为她没有正经工作,扶弟魔也需要资金。
即使我知道这都是演戏罢了,可是长期冰凉的脚掌感受到热水时,心也跟着回温了。
妈妈很操劳,她总是不知道让自己歇一歇,她全身心地从小照顾舅舅,如今舅舅去世,她也是最难受的人。
我还是不争气地为她心疼,其实我早就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了,只要她能多爱自己一点,哪怕没有那么爱我,我也能是能瞑目的吧。
妈妈皱着眉,捏了捏我的小腿肚子,
【你怎么这么瘦了!】
她紧紧皱着眉,蹭地站起来,捏了捏我的肩膀,一路捏到我的手臂。
我有点期待被她顺着碰到肺部的手术疤痕,然后我像电视剧里一样甜甜地喊着痛,让妈妈好好为我担心一阵。
起码要心痛到抱着我流眼泪才好。
不是我太恋母了,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过这些。
我紧紧地盯着妈妈的动作,她越是摸过去,眼里的心疼越是浓。。
我已经开始感谢化疗的功劳了,总算是瘦得明显到能让妈妈发现了。
我期待地看着她,捂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,都快要开口了。
一阵铃声想起,她立马就利落地掏出了手机。
是舅妈。
她看了眼我爸坐在沙发上,拿着手机就快步往厕所里走。每次跟舅妈打电话,我妈都会避着我爸。
我连忙拉着她,不死心地看着她的眼睛,【妈,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吗?】
舅妈是个泼辣的女人,我妈接到舅妈的电话比接到圣旨还尊敬,她皱着眉抚开我的手,
【瞧你瘦得跟猴一样!挣钱了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,就把钱给我!】
我收回了手,人总是会死心的。
3.
这几天在家,我妈都像变了一个人,她已经说出了我想听见的话。
她像一个普通妈妈的一样,念叨着我在外面不好好吃饭瘦了,变着法给我做吃的,不再是随口念叨着钱和舅舅一家子的事情。
可是我已经慢慢死心了呀。
舅舅的葬礼,我是很不想去的,但是没办法。
葬礼上,所有亲戚都用一种看杀人犯的眼神看着我,我妈跪在灵前哭得泣不成声。
我心疼她,怕她哭坏了身体,想拉她起来。
她一个反手就把我拽倒在了地上,
【思思啊,你快给你舅舅多磕几个头,这是你逃不开的责任啊,造孽啊!】
我皱着眉,
【怎么还在说这一些呢,这都是封建思想,车祸跟我去理发店没有任何关系!】
在一边看着舅舅灵像出神的舅妈,立马就转过头来,一个飞扑,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了地上,
【你个克死我老公的贱人!在他灵前你还敢这么说,不怕遭报应啊!杀人犯,我要你杀人偿命!】
生病太久,我已经没有力气了,看着老宅昏暗的灵堂,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抓住妈妈的袖子,
【妈妈,我快喘不过气来了。】
妈妈两眼通红,看着我的眼神像是也恨不得杀了我,给她枉死的弟弟出口气。
舅妈被冲过来的我爸拉来,我爸怒气冲冲地质问灵堂里的所有人,
【你们在干嘛!你们难道真的相信正月理头死舅舅啊,那思思把头发接回来,张强还能马上诈尸啊?】
【今天我在这你们都敢这么对我女儿,要是我不在,真要被你们克死了!】
【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!】
灵堂里的众人都沉默了,我靠在爸爸怀里,还是喘不上来气,毕竟我是上个礼拜还在吸氧的病人。
看着跪在灵前一动不动的妈妈,我低声问她,
【妈妈,你也觉得真的觉得我是杀人凶手吗?】
突然之间,我额角一阵刺痛,表弟小成冲着我扔来一块鹅卵石。他的虽然只有十五六岁,眼里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阴狠恶毒,
【你就是几年不回家,一回家克死了我爸的女人吧?】
我爸看到我额角已经开始渗血,皱着眉,拎起了小兔崽子的领口,
【还有没有教养了?书读过没有,这种都是迷信,你爸车祸死的,要怪就怪自己喝酒开车!】
舅妈还没怎么样呢,我妈看着小成被揪住了,直接一个箭步推开了我爸,把小成搂到了自己怀里,劈头盖脸对我爸一顿骂,
【你干什么啊,这可是我们老张家唯一的命根子了,再被你搞出个三长两短,他爸做鬼都不想放过你的!】
【还有!你这么维护女儿干什么,她几斤几两我心里门清着,小时候学过打拳的能被弟妹这么两下弄出个什么事来吗?】
【她现在这样不懂规矩就是会闹出人命来的!你怎么还宠着她!】
舅妈适时地咳了两下,我妈顿了顿,眼神颇为不自然地看着我,
【思思,这件事情我想过了,确实是你不对,杀人偿命,你拿出一百万,你舅妈就放过你了,不然只能把你告上法庭!】
我爸刚想开口,我笑了,
【所以现在你作为我的妈妈,你也觉得我是杀人犯?】
我慢慢环视了一圈围着棺材坐着的张家人,和里面那个安睡着的舅舅,
【你们不用给我扣上这种罪名,想拿钱就直说。但是泼我脏水,我不认!】
看《正月理头死舅舅,但是我没头发》有种亲身经历的感觉,非常的有趣。周思思舅妈的形象算是我比较满意的,而且故事又很精彩,推荐给大家呀。